斷簡殘篇

【第一篇】第3章：基本宗教的主要概念：自然崇拜    Pp.81-98

【第二篇】第1章：圖騰信仰：做為名子和表記的圖騰    Pp.113-143

 

涂爾幹，1992，《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芮傳明、趙學元譯，顧曉鳴校閱。苗栗縣：桂冠。

原作者：Emile Durkheim。原書英譯名：The Elementary From of the Religious Life。

 

 

【第一篇】第3章：基本宗教的主要概念：自然崇拜    Pp.81-98

 

*** 筆者說明：雖然 Durkheim 最後不同意自然崇拜作為宗教起源的依據，但「自然崇拜」此說的許多概念仍相當重要 (【第一篇】第2章談「精靈崇拜」也有意義，只是不符筆者當前旨趣所以省略 )。特別是 Max Müller (馬克斯‧繆勒) 奠基的觀點，雖然在本書該章被 Durkheim 拒絕但常常以不同形式在其他思想家那邊復活 (當然是以修改過後的姿態出現)。

 *** Durkheim 開頭簡潔文獻回顧「自然崇拜」此說在當時的發展，並選擇 Müller 的觀點進行概述：

 

Müller 認為，宗教基於經驗乃是不言自明之理，它從經驗中汲取一切根據。宗教如果要在我們的意識中做為一個正當成分而保持地位，那麼它必須像其他一切認識一樣以感官經驗開始。從這個觀點來看，宗教似乎不應是模糊與混亂的夢境，而是頗具現實基礎的觀念和實踐體系。Müller 在研究《吠陀經》後歸納出ㄧ些觀點「初看之下，沒有比自然界更不自然的東西了。自然是最令人『驚奇』的事物、一個恐怖、非凡、傑出的奇蹟，只是由於它們的永恆、連續、有規律地反覆出現，這個奇蹟的某些特性才被稱『自然的』。最早開始為宗教思想和宗教語言提供刺激的是那個令人『驚奇、恐怖、非凡、創造奇蹟』的巨大主宰，是區別於 『有限的無限』(以 Müller 喜歡的方式表達)」。大自然中的每個方面都有資格使我們的內心強烈感到有種無限包圍著和主宰著我們，宗教正是導源於這種感覺。然而，只有到了人類內心不再以抽象形色描繪這些自然力量時，宗教才真正地開始。即，語言對與思想的作用才導致了這種變形。

 如果沒有詞彙，這種觀念和概念就不可能了。語言不但是思想的外套，也是其內部架構。它不只在思想形成後才表達它，它也幫助思想的形成。既然語言有助於建構思想，那它也同樣在某種程度上歪曲著思想使之變形，正是這種變形才創造了宗教思想的特殊性質。思想藉由分類編排著我們的觀念，分類也就是命名，說出它是此的同時亦指出它非彼。一個民族的語言始終影響著人們內心分類和思考的方式，新事物就被迫適應已預先存在的形式，當人們轉向事物而開始命名它們時，人們就能思想它們。以印歐民族為例，詞根就是很好的例子。

 

*** 爾後 Durkheim 概述當時對 Müller 理論的三點異議，它們主要否定「語言在自然崇拜中扮演主角位置」。

而 Durkheim 亦提出自己的反駁：雷同精靈崇拜說，自然崇拜說也使宗教成為一個幻覺系統，誠然，它給予了宗教一個現實的出發點 (自然現象在我們內心激起的感覺)，但是通過語言的蠱惑作用，這種感覺很快演變成了荒誕胡來的知覺。Müller 的解套之道並不被 Durkheim 接受，前者表明「神話 / 宗教」兩者必須區別，並將神話置於宗教之外。神話是寄生物，它們在語言的影響下依附於基本概念，並使之變質 (對宙斯的信仰是宗教，但宙斯的傳記、冒險是神話)。Durkheim 則強調「神話無論如何都是宗教生活的基本要素之一」，對一個神的崇拜取決於他的身分，而確定其身分的是神話 (*坦白說，筆者認為這種理由並不充分)。

Durkheim 並不質疑 Müller 的「自然 / 驚奇」說法，但他針對「誘發驚奇的根據」提出反駁：自然生活的特點是近乎單調的規律性，而一致性絕不會導致強烈的情緒，把野蠻人說成在這些非凡事物面前充滿了敬佩之情，是把現代感情放到了歷史之初。此外，對一個事物的敬佩並不足以使之顯得「神聖」，如果我們把每一個敬佩和驚奇印象都混同為宗教感情，那麼就是曲解了宗教感情。再來說力量，「神聖力量 / 凡俗力量」的區別並不簡單地在於它的力量更大，而是各股神聖力量互不相同，它們各有其他力量所不具備的專門品性。但是宇宙中的力量則與此相反，它們的性質都如出一轍。

 

(見次頁)【第二篇】第1章：圖騰信仰：做為名子和表記的圖騰    Pp.113-143

  

*** (基於文脈考量，稍微摘錄前章)【第一篇】第4章：作為基本宗教的圖騰制度：問題的歷史──探討的方法

*** 前面回顧過的兩個體系，精靈崇拜 (animism)、自然崇拜 (naturism) 儘管彼此結論對立，但都在一個基本點上一致：兩者都從某些天然現象 (生物現象或自然現象) 在我們內心導致的知覺著手構成神聖觀念 (精靈崇拜提出睡夢的幻覺引發變形；自然崇拜提出詞彙所引發的變形)。但無論是人類還是自然，其本身都沒有神聖特性，它們必定是從另外的來源獲得神聖性。換言之，在精靈崇拜和自然崇拜之外，還應該有更為基本和原始的崇拜：即「圖騰崇拜」(Totemism)。

 

 【第二篇】第1章：圖騰信仰：做為名子和表記的圖騰    Pp.113-143

 

既然每個宗教都由 intellectual conceptions (智力的概念) 與 ritual practices (儀式的實踐) 構成，在此也必須論述是哪樣的信仰 (beliefs) 和儀式 (rites) 組成了圖騰宗教。不過，我們的要旨並非追溯宗教思想所陷入的一切冥思，也並不打算將神話做為研究的主題，我們希望得到的是做為宗教基礎的基本概念。在幾乎所有的澳大利亞部落中 (*在前章有說明研究為何選擇這些對象，但非題旨故省略)，有一種做為基礎的群體形式在集體生活中擁有極為優良的地位：氏族 (clan)。

氏族的人們認為他們是由親屬紐帶 (bond of kinship) 聯結起來的，不過這是具有特殊性質的親屬紐帶。並不是因為他們之間存在著明確的血緣關係，而是因著他們有共同的名子才出現這種親戚關係，即族名 (nomen gentilicium)。在澳大利亞的氏族又有其特點：氏族名子是一「確定有形事物種的名子」，且這種事物被認為與氏族有著獨特的豐富關係，尤其是親戚關係。用以命名整個氏族的物種稱為「圖騰」(totem)，氏族的圖騰即是其每一成員的圖騰。每一個氏族都有專屬的圖騰，一個部落中的不同氏族不能採用同一圖騰。因此，擁有相同圖騰的兩個群體只能是同一個氏族的兩個分支。

 

 絕大多數情況下，做為圖騰的事物或屬動物界或屬植物界，前者尤其多，除了「雨」之外無生物則罕見被使用。有時候圖騰不是完整的事物，而只是物體的其中一部分，如負鼠的尾巴、袋鼠的油脂等等。在一般情況下，圖騰不是個體而是一個物種或品種，但有時則為一件獨特事物正是該類中獨一無二的事物，如太陽、月亮、特定星星；也有以窪地、蟻塚為名 (不過這都很少見)。而這些「反常圖騰」正是另類證據說明它們的起源距今較近，某種地理特徵之所以成為圖騰，是因為神話傳說中的某個祖先曾在該處待過。這樣記念祖先英雄業績的圖騰名子不可能是原始的，它們屬於業已衍生和偏離常規的一種圖騰制度。

氏族如何獲得名子？雖然不同部落有不同方式，但在整體上不脫離三種原則：採用母親圖騰 (絕大多數的部落社會)、採用父系圖騰、採用神話祖先圖騰。這產生不同特點：母親圖騰遺傳的方式在「族外婚」的規定下，母方圖騰必然異於父方圖騰，所以圖騰成員必然隨著她們的婚姻機遇而分散至各處，圖騰也就失去地區特徵。父親圖騰遺傳的方式且「子女與父親待在一起」時，只有已婚婦女代表著外來圖騰，當地群體就基本上由同圖騰人組成，故該圖騰有地區特徵。神話祖先圖騰由「祖先降臨」的方式決定圖騰，該部落有一套專門的程序可以得知降臨的是哪個祖先，以及孩子屬於那個圖騰群體。

在氏族圖騰之外和之上，還有宗族分支圖騰。宗族分支是一組特定的「兄弟關係紐帶」聯結起來的氏族。澳大利亞部落通常分成兩個宗族分支，各自擁有一定的氏族，但從沒有一個部落的宗族分支超過兩個 (當然，在某些部落之中的宗族分支已經消逝)。大體說來，每個氏族都隸屬 (也只隸屬) 一個宗族分支圖騰。當宗族分支圖騰退化後，其後繼的氏族圖騰便躍居第一位置，人們也就漸漸淡忘宗族名子的涵義。這些特徵使我們能把宗族分支看成一個已解體的古老氏族，而現在的氏族則是解體後的產物，將它們統一起來的連帶性則是最初統一性的遺物。換言之，宗族分支猶如物種，氏族乃是其中的不同品種，我們將在其他地方看到此一類比並不是純粹比喻性的。

 

 圖騰不僅是一個名子，也是一種「表記」(emblem)，一種紋章 (coat-of-arms)。北美洲的、澳大利亞的部落會將紋章雕鑿和設計在武器、人的附屬品、甚至建築物上，這與歐洲封建時代貴族大致相同。而原始人甚至將紋章印飾在自己肉體上，營造所謂的「圖騰外貌」是十分普遍的規律，可見圖騰在原始人的社會生活中佔有相當重要地位。當氏族集合起來共同生活，一起出席宗教典禮時，他們必須裝飾自己。每個典禮都與一個特定的圖騰有關，按理而言，與某個圖騰相關的儀式只能由屬於該圖騰的人來舉行。圖騰不僅是個名稱，更是個「表記」。當它們被使用於宗教典禮中，即為禮拜儀式的一部分；當圖騰做為一種集體符號時，它也就具備宗教性質。

這些「表記」在儀式用「法器」上的作用格外顯著，每個圖騰群體多少有這類收藏品，每件收藏品上面都雕刻著代表群體圖騰的圖案。它們在不同部落有不同名稱，但無論名稱和使用方式有何差異，它們都能激起同樣的宗教情感，也不論描畫在什麼地方都保持其神聖特性。澳大利亞人如此強烈地愛好描繪其圖騰，並不是為了眼前有幅圖騰肖像，僅僅是因為他覺得需要利用有形的外表符號來象徵他對圖騰形成的概念，而選擇的符號則不是重點。ㄧ些例子的譯音如：churinga (聚靈架)、tjurunga (聚靈架)、ertnatulunga (艾納土龍加)、nurtunja (努通雅)、waninga (懷寧架)。只有氏族的成員能說明這些畫在 churinga、nurtunja、waninga、岩石、地面、人體上的線條組合、幾何圖案有什麼意思，以至於同一個圖案在兩個不同圖騰的人看來，可以有兩種涵義。